世间的刀枪不入,都是靠独自死撑
 
  01
 
  上官昨天跟我视频说自己的公司开垮了,就在视频前的几分钟才把员工的拖欠工资结清。
 
  听见这个消息最难过的是我。
 
  年初上官答应我,只要公司有了起色就会邀请我合伙,合伙不了也会把高管的位置留给我,半年前我都写好了辞职信,一直放在我的抽屉里,每天回家都会拿出来润笔修改,改了大半年都能倒背如流,就等着有一天他一声召唤,我就可以走马上任。
 
  幻想被天雷滚滚击碎后,一边默默听上官说经过,一边悄悄手撕辞职信,当时的心情跟他开垮公司是一样的。
 
  上官从小都想当老板,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,拼了命的去崇拜俞敏洪,学他做教育。
 
  读大学的时候上官就有了自己的工作室,靠着能说会道的嘴儿就月入过万,毕业后合伙筹措过来的钱办起了一家做教育培训的公司,上官是头儿。
 
  1张办公桌,1台电脑,1台打印机,3个人,租了个近60平的仓库算是开张大吉。
世间的刀枪不入,都是靠独自死撑
世间的刀枪不入,都是靠独自死撑
  创业初期那会儿没日没夜地连续加班,最长连续超过52小时,总要等另外2个人走了,上官才把气垫放下充气,躺着歇息,天不亮,没等补课的学生来就得醒来打扫布置一番,一看时间才发现只睡了2小时,顶着黑眼圈继续做计划做备课。
 
  开始还能为自己创业的努力而把自己感动得不行,后来经常被催租和发不起工资而焦头烂额,打回原形,变得清醒。
 
  那段时间当老板的感觉就跟上吊一样难受,死不利索也活不痛快。
 
  02
 
  上官这个老板当得确实不容易,身兼多职,授课、融资、营销、财务、公关、管理、拉生源什么都干,有脾气还不能发,坏情绪得自己消化,好情绪全给了别人。
 
  员工闹情绪罢工了,就给人家从生物起源讲到社会化大分工,讲桃园结义讲三观,员工好了,自己郁闷了。
 
  客户有意见投诉了,一边顺应称是赔笑脸,一边在笔记本儿上记下重点,回头一一整改解决,碰见团体过来恶意投诉的,也不能赶人、怼人,没辙就消财免灾,毕竟人多势众,和气生财。
 
  同行竞争激烈被挤占市场份额了,赶紧约见关系说好话下矮桩,看能不能赏一碗饭吃,能不能参与一次合作,最低诉求别把自己打压得翻不过身,不过同行都把上官当猴耍,人家想的是打掉一个对手就能多分一杯羹。
 
  最让上官苦恼的是银行的突然断贷,民营企业很怕资金链断掉,一旦没有资金投入就会面临破产,很没有安全感。拿着健全的审批资料,赶紧跟行长说好话高抬贵手,就差给对方跪下求情舔鞋子。
 
  无数个深夜进行成本核算的时候,上官是绝望的,那种入不敷出不赚钱的感觉,就像是在犯罪,每晚都梦到会破产,半夜都会吓醒。
 
  醒来睡不着就复盘,他发现成年世界里的人都戴着面具,把自己佯装成百毒不侵的样子,一个个实则都伤痕累累、五毒俱全。
 
  03
 
  上官的公司运营了一年八个月零三天,也就截止到昨晚便寿终正寝。
 
  年初的时候,账面上一分钱都没有,工资发不起是其次,合伙人在最艰难的时候选择撤资,独自扛了一段时间,期间找人担保向银行借来了十几万,以为这样就能妙手回天。
 
  8月初公司已病入膏肓,宣告破产需要的钱一小部分是变卖固定资产所得,另外一大部分是家里的全部积蓄。
 
  家里人把20万提到公司的时候,拍着上官的肩膀安慰他说:孩子,你在黄金年龄只是遇见了点超越你认知范畴的挫折,要记住,那些锤不死你的东西,终将会让你爬起来的。现在只是用20万买教训,以后就转化成了经验,会挣回无数个20万。
 
  昨晚上官完全失控,哭得撕心裂肺。
 
  他亲自炒掉了员工。
 
  他开跨了自己的梦想
 
  他举债还是家里人擦的屁股。
 
  他害怕自己的任性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些钱。
 
  他最害怕的是悄悄抵押掉了家里给自己买的房子,害怕有一天被家里发现房子易了主……
 
  上官以为长这么大已经不需要什么安慰,早已是钢铁心,所以一直都扮演着安慰别人,开导别人的角色,哪知别人一旦反过来安慰自己像是抓住自己的五寸触及了最柔软,整个人就崩溃了,突矢冷箭,箭箭穿心。
 
  他说,自己并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钢铁侠,不过是靠自己的意志和面子在死撑,现在出事了背后有别人替自己在负重前行。
 
  是啊,那些坚强,真的就像是柔弱生的茧,医者医人常不能自医,渡者渡人最不能渡己。
 
  04
 
  高雅楠的《幸福基本靠抢》有一段儿至今戳到我灵魂深处:
 
  小时候摔倒,总是看看周围有没有人,有就哭,没有就爬起来。长大后受挫,也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,有就爬起来,没有才会哭。哭的时候没人哄,慢慢坚强。怕的时候没人陪,渐渐勇敢;烦的时候没人理,默默忍受;无助的时候没人帮,慢慢学会自立。
 
  上官也是一样。当老板的时候对别人说一万小时定律,说马太效应,说治愈系,说经济学,说哲学,在别人眼里上官能跨过世间所有的坎儿,蹚过纷乱里所有的生死劫,做凡人不能做的所有事,解决凡人不能解决的所有问题。
 
  因为他们觉得老板活该是一个机器人,只会卖命,从不卖惨。
 
  谁知道。
 
  发不起工资的时候会深夜急哭。
 
  借不到钱,融不到资,面临持续亏空的时候会在厕所哭晕。
 
  企划没有点子,战略推广遇阻,整个计划遭瓶颈的时候会在心里哭成河。
 
  哭完就得跟个没事人一样。他知道,世上所有的创业者在没有成功以前都不值得去怜悯和同情。
 
  所有那些表面风轻云淡的人,已然在心里扛过半壁江山。
 
  上官昨晚说的,我舍命坚持住的这些细节都是企业的生命,那是我的心血,我的孩子,孩子出事了,命就硬生生地被拿掉了半条。
 
  可是在成人世界里,绝不能逢人轻言这就是丧子之痛。
 
  因为人很拧巴,通常都是别人进不来,自己也走不出去,藏得深,裹得严实,外人看起来就是铜墙铁壁,可一旦被攻破,就同决堤一般,便能一泻千里。
 
  那些血淋淋的伤疤,又不能轻易被人揭开,独自舔伤,随着时间冲积成痂。怕被聪明的人别有所图,怕被愚笨的人以讹传讹,最后都没有交到真心,一副“我笑世人看不穿”的心态。
 
  遂,大家都在一意孤行死撑,常被别人看作是刀枪不入。
 
  文/少校十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