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委屈撑开的长大

  文/小川叔

  ——写给那些怀揣玻璃心的岁月

  少年时代意气风发,做人说话难免都气盛,接纳现实,承认失败,从天上落到地上,这是一个特别痛苦的过程。

  有人用了很短的时间,有人却用了很久… …

  比如我。

  如果说去南方人生地不熟的是我的一个决定的话,我得说这个决定并不冒失。

  我大学毕业之前就想着,我要走得远一点才行,一来是不给自己想家的机会,二来是断了后路,你才能安下心来。

  那时候北京是我最后的退路,我从一开始就很怕来北京,因为北京离家很近,几个小时的车程,万一我受挫了、被骗了,我边哭边坐车回家,估计泪痕还没干就到家了。

  我觉得这不行,你开始不对自己狠一点,后面一定会有更让你哭的事儿等着你。

  这点,我始终都这么想。

  所谓坚强,其实就是你熬过了最难的事儿,那么以后你就会安慰自己说,再难也不会比那时候更差了。

  经历过最差的低谷,你才有了承受能力,然后爬坡、向上,都只是一个时间的过程而已。

  去南方之后第一个决定就是不同意当时面试的那家学校的霸王条款,这件事的代价就是之后一个月里找到不工作。

  幸运不会天天都降临,煎熬、被否定、苦闷,甚至金钱上的压力、迷茫,都是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。

  阴差阳错获得的入职机总会有一种否极泰来的狂喜,而第一份工作遭遇到的吃不了的苦,一个月只有两天带薪假,还被建议最好不要休息,每天早中晚三班,从上午九点到晚上十点的上班安排,做的不是自己喜欢的设计,而是自己最不擅长的成本预算,整天在各种数字里算来算去,这种看不到希望的坚持,总会让人分分钟想逃离。

  当时最大的想法就是:离开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离开这个自己不喜欢的职业,哪怕代价大一点都没关系… …

  北方公司的面试通知带来的是离家近、对家的想念、自己喜欢的岗位、做设计的满足,这个通知宛如天堂来信一般满足了所有的许愿,这种盲目欣喜让我忽视了工资少了快一半的差距,还自我催眠说只要是自己喜欢的,哪怕钱少都可以啊!就这样兴冲冲回家了… …

  带着南方几个月的所谓经历,以及唯一存下的一点车票钱。

  其实那时候是没有任何的长进。

  回来受到的第一次打击就是公司并不如我想象的大,家族企业注定了没太多的发展空间,同事之间算是和平相处,睡在公司阁楼的地板上,依旧周六周日无休,每月两天带薪假。

  好在因为经历过,所以更能熬得住。

  一个月后调往总部,最大的感觉就是人多嘴杂,办公室斗争严重,裙带关系复杂。

  住的条件艰苦,专业经验不足,人情交往不到位,被否定、没有自信、严重焦虑,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,甚至一度都找不到向上的动力。

  所以现在有的时候我很理解那些给我写信的小朋友的心情,是因为我当年也是从这样的迷茫中熬过来,那时候非常希望有个人陪我说说话,哪怕是骂我、说我没用都好。

  那份迷茫期真的非常难熬。

  之后遭遇的打击就是发现自己的工资真的很少,以前你觉得为了理想,钱不是问题,后来你才知道,不论啥时候,钱都是个问题。

  当烧锅炉的老大爷笑着说,啊?你一个月才八百,我一个月还六百呢!咱俩也差不多嘛!

  那个时候留在心底的不仅仅是失败,还有更大的是自我厌恶… …

  之后最大的打击来了… …

  那是我刚搬到设计室住的时候,虽然那暖气充足,但是要早早起来,以防止别的同事来设计室自己还没起床,那会很尴尬。

  起早之后洗漱完毕食堂的饭菜都还没有好,我就利用这段时间去跑步锻炼,这本来也是个无心的动作,却被公司的总经理看在眼里。

  公司的总经理是董事长爱人的姐姐,也是当初她把我招聘进来的。

  某一天她一早找我,说有点事儿交代我办,我当时还猜想是不是看我最近很努力,设计稿也被老板频频看中要给我提前转正加点工资。

  所有的美梦都是用来被打碎的,异想天开最适合的就是冷水兜头。

  总经理用一副长辈关爱的眼神看着我说,听说你最近每天都起来跑步?

  我点点头说,嗯,最近因为搬到设计室去住了,所以早点起来,别耽误大家工作,另外一方面觉得冬天了多运动一下,省得感冒。

  那么我有个事儿可能要拜托你一下。

  啥事儿?您直说就可以。

  “咱们公司烧锅炉的那个老大爷最近因为快过年了所以提早回家了,现在锅炉都是老张帮忙照看。”老张是我们老板的司机,平日里还帮着处理一些送货之类的杂事儿。

  “我看你这孩子也勤快,最近起的又早,本来烧锅炉的老头每天早晨还负责给咱楼下的自行车摆好了,咱工厂女工多几百口子人,人人都不自觉,弄得那车棚特别乱,你看你现在反正早晨也没事儿,你就帮着摆一下自行车,等年后烧锅炉的老头回来再替你。”总经理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说着这事儿,我听的第一反应就是屈辱。

  你会有那种感觉么?尤其是在才毕业刚刚工作的前期,你总会觉得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“不公平”!

  前阶段有个网友给我写信,说她进公司之后发现自己没有工位,被安排到打印机旁边,和一堆废纸坐在一起,她觉得自己好像低人一等。

  我说我特别理解那种感受… …

  有时候正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是新人,自己什么都没有,所以才会更渴望遇到一个积极向上的领导,一个和谐温暖的环境,一份维持温饱的工作,一个相对公平的待遇。

  我们总是觉得自己要的并不多,而生活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你,其实你索要的这些都是奢望。

 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,所以才更怕被人看不起。

  我忘记了我当时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去点的头。

  我这人个性很懦弱,尤其是当时又没什么自信,我不敢去顶撞领导说,我不做这个。

  但是真的去做的时候,你又觉得厌恶的不行。

  我是全公司唯一的一个本科学历,其他的两个设计师一个是专科毕业,一个是成人自考的学历。工人们都觉得我们做设计的很神秘,整天不用干活,只是画几笔就可以获得认可,现在被使唤得和劳力没什么区别。我内心里那唯一一点小小的骄傲,终究在这个命令前变成了齑粉。

  我记得我第二天下楼的时候,有的职工骑着自行车来,看到我在码自行车都很诧异地问我,开始的时候我还解释,渐渐的就索性说,唉!领导让干啥咱就干啥呗,还好没让我去烧锅炉呢!

 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决定了,我要离开这儿,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走!因为这里不尊重我。

  新人在怀揣玻璃心的时代,总会强调一个词儿就是“尊重”,其实那些是当你面向社会的时候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小块遮羞布,而生活往往会展现它最残酷的一面,将它彻底撕掉。

  你终究要学会坦然赤裸地活着。

  放弃自尊也好,委屈妥协也罢,这其实并不是所谓的打击,而只是一种磨练。

  因为你要面对的是残酷生活的本身。

  它,就是这样,你不让自己强大,你就没办法在这个尔虞我诈、竞争惨烈、残酷和温情并存的世界里生活。

  扛得住原来你接受不了的,这就是长大。

  后来我在广告公司也遇到过一个实习生有类似的情况,因为她辈分最小经验最少,所以大家加班的时候很喜欢让她去订餐,直到有一次她忽然一脸阴郁眼含泪水地反抗说,我不做!我是来实习的,不是来给你们买盒饭的!!凭什么让我做?我不做。

  瞬间大家都很尴尬,几个同事都诧异地看着她,后来其中一个同事哈哈干笑了一下说,来来来!今天我请客,大家想吃什么告诉我,我去买… …

  第二天,那个实习生没来上班。她决定放弃这里,不再来了。

  很多前辈也许会说,订个饭而已嘛!又不是大家要你请客,而且你还可以借机了解一下每个人的口味,举手之劳嘛!这不是挺好,这就是新人太矫情了。

  我自己因为有过早年这种“屈辱”的经历,所以我深深地理解她的心理活动,但是又觉得她失去这个机会有点可惜… …

  每个人都希望在职场之初能受到善待,被人肯定、被人夸奖、被人教导,但是总会有被骂、被责罚、甚至被冤枉的时候,那些就是生活这个残酷的家伙,拿着小锤一点一点敲打着你的心,你总要把你最脆弱的部分打掉,才能逐渐学会坚强面对。

  有的人很倒霉,他们遇到的是一记重击,之后玻璃心破得粉碎,所以恢复的时间也无比漫长。

  有的人很幸运,他们获得的小敲击和赞美是并重的,所以他们往往是边被鼓励,边拔出那些伤害的碎片。

  你总要给自己一个摔碎再复原的一个过程。

  也许夸奖会让你自信和肯定,但是你所有的提高和转变大多都是伴随着失败和屈辱。

  心胸是被委屈撑大的,长大的这条路,委屈是必不可少的调味料。

  我在摆自行车的那段日子里,曾无数次的嘟囔着,自言自语地说,你觉得你们让一个大学生摆自行车这样合适么?你们就是这样尊重人才的么?

  其实,尊重不是别人给的,是你自己挣来的。

  那些尊重不是你身背后的学历、家长、关系,是你在这里的获得和成绩。

  人才是需要价值来体现的,在你还没显示自己价值的时候,你其实就只是一个摆自行车的、订盒饭的,你希望被人重视,那就用行动好好去做!如果你眼下需要这个平台或者看重这个平台,那你只能从最基本的贴票据、订盒饭、买咖啡开始做起… …

  这些也许你觉得是屈辱,也许你觉得是不尊重,但是如果这些你忍不了,后面更残酷的人生,你要拿什么来面对呢?

  你只能敲碎玻璃心,让自己换个角度去想,熬到那个能体现你实力的机会,等到有一天大家发现你不但可以订盒饭还可以提出新的点子、做出完美的执行、拥有一套PPT美化的法宝,你才能因此被人肯定和需要。

  没人能给你鼓励,你能依赖的也只有自己。

  用不服输的态度去生活,用委屈撑开长大。

  • 没有一种工作是不委屈的
  • 不辜负自己,不委屈别人
  • 别为小小的委屈难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