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茂渊: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
 
  有个女孩子,文章写得好,于是出名了,女孩子叫张爱玲;她写过一篇《姑姑语录》,于是她的姑姑也出名了,她姑姑叫张茂渊。
 
  没有谁是为了成为某某某的某某而生的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,张茂渊不仅是张爱玲的姑姑,还是张茂渊的张茂渊。
 
  张茂渊: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。
 
  一、她的父亲母亲
 
  父亲:张佩纶(1848-1903),字幼樵,一字绳庵,又字篑斋,同治十年(1871年)辛未科二甲进士,授翰林院侍讲,晚清名臣。早年在京城与李鸿藻、潘祖荫、张之洞、陈宝琛、陈宝廷等同为“清流”,以弹劾大臣而闻名。袁世凯说,“天下翰林真能通的,我眼里只有三个半,张幼樵、徐菊人、杨莲府,算三个全人,张季直算半个。”
 
  2、母亲:李菊耦(1866-1912 )晚清重臣李鸿章的第二个女儿,敏而能诗,很受李鸿章钟爱,1888年嫁张佩纶。此时的张佩纶已年过四旬,且系三婚,而李菊耦时年二十二,但李鸿章爱才心切,促成此事。
张茂渊: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
张茂渊: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
  李菊耦和张佩纶育有一子一女,其子名张志沂,就是张爱玲的父亲;其女名张茂渊,即张爱玲笔下常提到的"姑姑"。
 
  笔者介绍张茂渊父母的目的是什么呢?是想说“龙生龙凤生凤”的优质遗传?还是想说明张家的家学渊源?如果这些对一个人的人生有大影响的话,说明一下也是天经地义之事。在张茂渊身上的那股灵气和我行我素,应该是天生的,既为天生,探究一下其父其母便不是搭花架讲排场之举。
 
  二、他与她今生最美丽的相遇
 
  1925年,25岁的张茂渊和嫂子黄逸梵(张爱玲的母亲)一起出洋留学,登上了一艘从上海开往英国的轮船,一想到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新人生,两个人都很兴奋,遗憾得很,这种兴奋很快就被身体的不适所冲淡和取代。船一离港就随着波浪上下颠簸,张茂渊开始晕船,她伏在甲板上不停地呕吐,这时候同船的一个年轻绅士伸出了援手:一条毛巾、一杯清茶、几句温文尔雅的交谈、一首清新淡雅的英文小诗:他与她一生最美丽的相遇就此徐徐展开。
 
  他叫李开第,也是上海人,毕业于南洋公学,因获取公费留学生的名额而前往英国曼彻斯特留学。
 
  这次相遇具备所有最美丽相遇的元素:同是上海人,都去英国留学,不存在萍水相逢擦肩而过各奔东西的问题;绅士淑女才子佳人;年龄相当,李开第比张茂渊小一岁。
 
  一对年轻人一见如故,相谈甚欢,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,赏不完的景,张茂渊甚至开始勾勒他们未来的蓝图。
 
  可当李开第知道她的身世后便立刻冷淡了下来。那时候的知识青年,大多有着很浓的意识形态情结。在李开第看来,张茂渊的外祖父李鸿章是出卖民族利益的卖国贼,父亲张佩纶是“马江之战”中的懦夫,哥哥张廷沂是个吸毒又嫖娼的公子哥儿,于是他便断了婚娶之念,毅然斩断情丝,转身和一位女留学生在一起了。
 
  他对她说:“你不要等我了,我们今生已然无缘。”
 
  倔强的她却坚定地说:“今生等不到,我等来世。”
 
  在中国,婚姻是两个家族之间的大事,家世、双方亲属等外围问题常常或促成或阻扰男女主角的终身大事,这是婚姻的现实之所在、无奈之所在,但也是爱情的希望之所在:也许会有那么一天,山高月小水落石出,这一张旧船票仍能登上彼此的客船。
 
  她说到做到,从此将所有的追求者都挡在门外,再也不谈恋爱,一心一意守候在她的真爱身边,哪怕他已有佳人相伴。
 
  三、有情人终成眷属?!
 
  1928年,张茂渊从英国回到上海,任职于怡和洋行。
 
  1929年,李开第带着他的未婚妻也回到了上海。
 
  1932年9月,李开第在大华饭店举办婚宴。张茂渊亲自到场祝贺,她盛装出席,表现得落落大方,十分得体,外表不动声色,内心却早已如他们初次相遇的那片汪洋,她爱的人终究成了别人的爱人,她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送上祝福。
 
  张茂渊像金岳霖和梁思成夫妇那样,也与李开第夫妇成为了好朋友,李开第的儿女们自小便喊张茂渊“张伯伯”,她与李开第一家,不是亲人,胜似亲人。
 
  张爱玲从少女时期就对李开第很熟悉。1939年,18岁的张爱玲赴香港大学求学,刚好李开第被派往香港工作,张茂渊和张爱玲的母亲黄逸梵便委托李开第担任张爱玲的监护人。张爱玲在学校、在生活上的事务,都由李开第代为处理。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,香港沦陷,李开第一家离开香港赴重庆,才改托他的一个朋友照应张爱玲。
 
  1942年,张爱玲返回上海,在解放前后那几年,张茂渊与侄女住在一起,1945年抗战胜利李开第一家从重庆回到上海后,张李互访频繁。每逢李开第登门造访,张茂渊都让张爱玲去买他最爱吃的臭豆腐来招待他。李开第有车有司机,便经常载着她们去吃饭、喝咖啡,日子过得平静惬意,两家人关系融洽,张李二人情谊地久天长,使张茂渊内心宁静富足。
 
  1965年,李开第的夫人夏毓智患重病进了医院。在长达数个月的抢救、治疗中,张茂渊陪侍左右,衣不解带。夏毓智临终之前,对张茂渊说出了隐蔽多年的心里话。
 
  "我早知道你和李开第是情投意合的一对,当初李开第对你的出身抱有偏见,对你的个性也不甚了解,他是一个粗人,就断然拒绝了你的初恋,贸然和我恋爱并结婚了。真的,当初我一点也不知情,你把你的恋情暗藏在内心深处,我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出来。等李开第了解你的为人个性,了解你的坚忍不拔的恋情之后,我已经怀孕,和李开第再也分不开了。李开第苦恼过,悔恨过,内责过,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晚了。你作为李开第的初恋情人是那么地专注于爱情,在长达52年不间断的交往中,你没越雷池一步,这点是我在暗自观察中的深刻认识。李开第也是一位谦谦君子,你视我儿子为己出,李开弟视张爱玲为己女,这一切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我将不久于人世,我过世后,希望你能够和李开第结为夫妇,以了结我一生的宿愿,否则我在九泉之下会死不瞑目。"
 
  夏毓智病逝后,李开第因女儿远在广州,儿子自杀,生活难以自理。张茂渊顶着旁人的闲言碎语,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,手把手地教他做家务。一天,张茂渊在给李开第的信中深情地说:“不是我不愿再等,我怕时间不再等我。”李忙回信称:“虽然我曾经走远,心却没有离开过。” 1978年,他与张茂渊之间持续了半个世纪的真爱,也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。
 
  他们爱的人终究成了他们的爱人。
 
  两人结婚12年后的1991年,张茂渊去世,享年91岁。1998年李开弟也在平静之中去世,享年96岁。
 
  有的人的幸福需要追寻
 
  有的人的幸福需要等待
 
  她曾对张爱玲说:“ 不用劝我写(文章)了,我做文人是不行的。在公事房里专管打电报,养成了一种电报作风,只会一昧的省字,拿起稿费来太不上算了!”——其实她用不着写东西的,她的一生就是一部传奇,一部用爱情写就的关于有确信有坚守不妥协不潦草的人生传奇。
 
  附:张爱玲《姑姑语录》(节选)
 
  1、 洗头发,那一次不知怎么的头发狠脏很脏了,水墨黑。她说:“好像头发掉色似的。”
 
  2、她找起事来,挑剔得非常厉害,因为:“如果是个男人,必须养家活口的,有时候就没有选择的余地,怎么苦也得干,说起来是他的责任,还有个名目。像我这样没有家累的,做着个不称心的事,愁眉苦脸赚了钱来,愁眉苦脸活下去,却是为什么呢?”
 
  3、从前有一个时期她在无线电台上报告新闻,诵读社论,每天工作半小时。她感慨地说:“我每天说半个钟头没意思的话,可以拿好几万的薪水;我一天到晚说着有意思的话,却拿不到一个钱。”
 
  4、 我是文武双全,文能够写信,武能够纳鞋底。
 
  5、去年她生过病,病后久久没有复元。她带一点嘲笑,说道:“又是这样的恹恹的天气,又这样的虚弱,一个人整个地像一首词了!”
 
  作者:爱码爱自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