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由此开始,礼崩乐坏也由此开始
 
  《春秋》开始于一段兄弟残杀的悲剧。
 
  首先郑武公娶了申国国君的女儿,即武姜。武姜一共为郑武公生了两个儿子,大儿子便是后来的郑庄公,小儿子即共叔段。
 
  在生下大儿子的时候,武姜被折腾坏了,收到了惊吓,怎么个惊吓法呢?原文中有说道“庄公寤生”,什么意思呢?就是庄公是脚先出来。“惊姜氏”,乖乖,这不得疼死姜氏。
 
  我们都知道,生孩子的时候,小孩子都是头先出来,这样比较容易生出来,母亲也不会太疼。而庄公,则是脚出来,这自然不是那么顺利。
 
  姜氏“遂恶之”,由此也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公主。自己的孩子,仅仅因为出生时的疼痛,就厌恶他。甚至以“寤生”作为庄公的名字,这样的小心眼,都不禁让人怀疑,这还是亲妈吗?由此,为后面的悲剧埋下了伏笔。
 
  后来又生下小儿子共叔段,这次就轻松了很多,所以她对小儿子满满都是爱。这同样是儿子,差距咋就这么大呢?
 
  这还不算完,武姜没事找郑武公,撺掇郑武公立小儿子为国君。郑武公一心一意培养大儿子,怎么会听她的话呢?因此,郑庄公总算得以继承王位。
 
  继位之后,这位偏心的母亲,开始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。
春秋由此开始,礼崩乐坏也由此开始
春秋由此开始,礼崩乐坏也由此开始
  首先,她向郑庄公提议,希望为共叔段谋得“制”作为封邑。这就很不寻常,“制”是之前虢国的土地,如果就这样同意了母亲的看法,就等于把自己的弟弟放虎归山,在“制”地培养自己的势力,甚至要争自己的位子。
 
  庄公不傻,并没有同意。但是得有理由搪塞母亲啊,于是说道,“制”这个地方很不吉利,要知道,之前虢国的国君,就是在此,被咱们杀死。
 
  这说的很有道理,直接打消了母亲其他的想法,但是,为了顾及母亲的面子,又说道“佗邑唯命”,就是让母亲选择其他地方吧,反正就不能是“制”地。
 
  武姜就选择了“京”地(注意,这是郑国旧国都,这样的选择同样耐人寻味),郑庄公这次倒是没有拒绝母亲的提议,就让弟弟住在那里。而且很有意思,弟弟也由共叔段变成了京城大叔。
 
  到了封地,这位弟弟也是没有消停一分钟。郑庄公的大臣祭仲就说道“都城过百雉,国之害也”,即作为都城,如果城墙超过三百丈,就会成为国家祸害。这说明,郑庄公的弟弟已经开始了造反活动。
 
  怎么看出呢?祭仲又说道“先王之制:大都不过叁国之一,中五之一,小九之一。”就是说,先王规定,大的都城,不得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,中等的不得超过五分之一,小的不能超过九分之一。在春秋这样重视礼法的时代,这样的规定,京城大叔统统忽略,恐怕司马昭之心——路人皆知了。
 
  他又很着急的提醒郑庄公,如今你的弟弟,违反祖制,将来您一定会受到伤害。郑庄公难道傻吗?他岂能不知道,但是,他并没有急于出手解决这样的局面。只是淡淡说道,这是母亲的意思,我就想做个乖宝宝,岂能不听我母亲的话。
 
  祭仲看到郑庄公这样的卖萌,估计都要崩溃了,怎么有这样糊涂的国君啊。又赶忙说道,您的母亲一定不会满足,“不如早为之所,无使滋蔓,蔓难图也。”真的是把这位大臣急死了,话说的很直接了,必须早早动手了,否则,祸害就像是小草蔓延,到时候就难以对付了。
 
  郑庄公直接给祭仲叫了个底,你放心吧,坏事做多了,自然会跌跟头,我知道分寸。甚至于说出,你等着瞧吧,这就不得了了。这句话虽短,说明事态一直处于郑庄公的预料之中,他知道自己弟弟一定会这么做。
 
  接下来,还不知足的弟弟,又开始命令郑国西部和北部边疆地区,要听从自己的命令。看来,弟弟的造反活动,能量已经越来越大了。
 
  公子吕(郑庄公的叔叔)急忙报告说道,国家不能忍受两种政权共存啊,您得早做打算,这样下去要乱套啊。如果您要让位于您弟弟,那么我们就听您的,直接转头去侍奉京城大叔。假如您并没有这样的想法,那就赶快除掉您的弟弟,这样全国人民就不会产生其他想法了。
 
  从中,我们可以看出,京城大叔此时的势力极大。上到大臣,下到平民百姓,大家都很茫然,天无二日,国无二君。整个国家此时,已经处于分离的边缘了。但是郑庄公并不以为然,只是淡淡说道,让他闹去吧,继续嘚瑟下去。
 
  接下来,京城大叔更是私自收了两块土地,紧接着,仍不满足的他,又继续扩展土地。这下公子吕坐不住了,问他道,这必须动手了,再不动手,人心都要向着他了。
 
  郑庄公此时说道,不友爱兄长,不接受君命,土地得到的越多,只会加速灭亡。可见,他的弟弟,于礼法而言,完全是站不住脚的,郑庄公直接点出了要害所在。
 
  接下来,他的弟弟开始广积粮,修城池,不断的打造兵器,训练士兵。此时,他的野心完全暴露了出来,马上就要攻打都城了。
 
  更让郑庄公寒心的是,他的母亲竟然做内应,要为弟弟打开城门。
 
  但是,郑庄公首先打听到攻打时间,派公子吕迎战。结果,这场仗还没有开打,京城大叔的部下便逃走了,他的属地人民更是反对他。这也说明在那时,礼法依旧有着强力的制约作用,人们对于这种僭越礼法的行为,是不认同的。这样也导致后来国家争斗,师出有名才能获得更多人的支持。
 
  京城大叔首先逃到了鄢地,郑庄公的军队跟着打到鄢地。京城大叔没办法,就又逃亡到了共国。这还没有结束,弟弟的儿子公孙滑竟然继承了父亲的志向。他选择逃到卫国,卫国人帮助他打郑国,并且占领了郑国土地。
 
  郑国此时得到了周天子和其他国家军队的帮助,不仅夺回了土地,顺带讨伐了卫国。
 
  可见师出无名,没有礼法道义可以站立,再怎么自作小聪明,得不到人民的认可,是不可能成功的。弟弟的一切在一开始,就没有得到人民的支持,他处心积虑希望变强,不断的占领更多的土地,看似很顺利。不过是郑庄公对他的纵容,郑庄公把握住了最核心的一点,那就是人心,得不到人心,那么做的再多,都是徒劳。
 
  《春秋》对此事评价不高,弟弟没有弟弟的样子,国家竟然有两个君王同时出现,这还是国家吗?这还是兄弟吗?分明是两个国君。郑庄公对自己弟弟疏于管教,一味的放纵,终酿成了这样的悲剧。
 
  那么,最为可怕的地方在于,当时周朝是有一套礼乐制度,人民也应该遵守这样的规定。可是京城大叔并没有遵照这一点,完全无视礼法,对这个社会基本制度提出了挑战,最后,他的对抗完全是失败的,周天子都没有站在他的一边,得不到最高统治者承认,他最后的结果也不可能成功。
 
  还想谈谈郑庄公。整件事情,打一开始,他就知道最后的结果,他也完全了解母亲的心思。他很聪明,一开始就知道弟弟的行为,完全站不住脚,所以并不以为然。他抓住了事情的核心和本质,得不到人心,就是弟弟最大的失败,外表的强大,经不起内部的瞬间垮塌。
 
  这件事情也开启了周朝的潘多拉魔盒,礼崩乐坏由此开始,社会对人们的枷锁消失了,一个乱世也由此开始了。
 
  最后,郑庄公将母亲安置到城颖,并且说下著名的话,不到黄泉永不相见。这话也是十分坚决了,不过过后,郑庄公就有点后悔了,毕竟这样做于礼法是不对的。
 
  为了尽快修正自己的错误,大臣告诉他,可以挖条地道,和你的母亲在此相见,谁又能说你的不是呢?最终母子在地道中相见,走出地道,母子不计前嫌,恢复了该有的母子关系。这不得不让人怀疑,一个坑害自己儿子,一个对母亲心怀膈应,仅仅一个地道,两者就和好了?
 
  我想真相恐怕不是这样,母亲因为弟弟,限制了自由,如果她给了郑庄公面子,就可以自由行动,也可以让世人对自己的指责,从此消除。而郑庄公通过这样的作秀,收获了好的名声,毕竟不计前嫌,愿意对自己的母亲宽容,这恐怕对于自己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母子二人通过这样的作秀,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恐怕他们的相处,除了表面相认,心里一万个不愿意。
 
  一个礼法制度,为郑庄公获得了胜利,最后,又为了礼法,自己又得装样子,礼法是他获胜的武器,也成为制约他的红线,让他不能逾越半步,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吧。